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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謝貽安

告白

  劃過湛藍天際的,是他自手中拋出的籃球。
  
  高挑卻靈活多變的身影在球場上四處穿梭,隨著跳躍和低身護球的動作,他身上的制服襯衫翩飛飄動,像自信的凰隨眾人的吶喊起舞。他踏著對手無從防守的繁複步法,再度轉身、出手。
  
  鮮橘色的拋物線招搖地飛走於天空,如輕功了得的武林好手,還沒看清它的身影,便倏地入了籃框。
  
  轟轟嗡嗡,眾人的喝采此起彼落,你正立於眾人之中,被強烈的鼓譟聲包圍,耳朵接收了高分貝的聲響,讓你感到暈厥。
  
  你知道此刻被簇擁、被讚許的少年,不過是個老愛正大光明抽著淡菸、刻意忽視校規律法,把進導師辦公室寫反省悔過書視為家常便飯的超級傻蛋。他在你的心目中不會是個英雄,永遠不會是的,即便他的球技挽回失分,拯救了幾乎毫無勝算的我方。
  
  他很幼稚的,上下樓梯不好好用雙腳站立行走,偏要堅持從一旁的鐵扶手滑將下去。

  於是可憐的、年久失修略為生鏽的扶手總被他絕對稱不上輕盈的軀體壓得嘰嘰作響,龐大的身軀還常常重心不穩地從狹小的細鐵扶手脫離,像出軌的火車摔出運行軌道,讓平坦的小腹和磨石地板來個痛苦的親密接觸,且每次摔每次High,彷彿不幹些蠢事,會渾身不舒服。

  身為美術班學生的他,原該是氣質與優雅的代言人,卻總是做出亂丟菸蒂、瓶罐的惡劣行徑。然而最奇怪的是,你明明見著他身上扛著全國學生美展參賽用的五十號中大型作品,但當他的惡質行為被教官銳利的鷹眼盯上時,他總能溜的比貓還快。
  
  他不愛生氣,他喜歡裝痞耍帥惹人愛,然後他會為了你笑著把高高在上的班級導師揍到鼻青臉腫送醫搶救,只因導師把你的成績登記錯誤,段考分數少了零點五分,從榜首掉到全校第二。

  他很容易感動的,生日不過送個爛爛的、家政課亂縫亂黏出的襪子娃娃,他就能開心地到處拿去獻寶,揹著蠢娃娃去滑樓梯扶手、成天掛在背包拉鍊上把玩
。某天不小心把娃娃弄丟的時候,那傢伙竟哭到上下樓班級的同學師長都前來關切,淒厲的嚎哭聲與海量的眼淚鼻水讓本來就夠癡呆的臉,癡呆程度更甚的了。
  
  他平常笑得燦爛,閃耀地難以直視,到需要太陽眼鏡的地步。不過那燦爛過度的、幾乎要把人活活燒焦的笑容總在見到你的時刻轉為柔和,像棉花糖一樣甜而綿密。
  
  最近他戴起眼鏡,他說戴眼鏡比較有書卷氣。  
  
  他摘掉刺了滿耳垂的銀環銀飾,將金黃摻紫藍的怪異髮色染回漆黑,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範疇。

  他開始會交作業,會乖乖出席班導的英文課,雖然出席的時候還是睡得一塌糊塗。

  你對他的從良舉動採取無關於己的態度似乎讓他頗為惱火,不過你也不知道自己該採取甚麼態度,才會符合他的預期。

  他說你應該開心。

  你說他本來就該乖,沒甚麼好應該開心。

  然後他說你是笨蛋。

  你說隨便他怎麼講。

  見你冷著臉,他忍不住嘟起嘴巴,是臉書正妹貼圖最常出現的那種嘟嘴法,而且頭還故意歪一邊,像落枕。

  一個正常雄性人類做出這樣的動作本該讓你有點反胃,不過你卻覺得噁心的有點可愛。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你知道他天生反骨,只是因為極想和你並肩同行,所以停下投奔自由的腳步。
  
  在窗邊被微光渲染的他的髮和粗框眼鏡,有時讓你感到不大認識他了。他向來應當空白的課本被劃上一記一記的螢光粉紅、螢光黃,像是原本該出現在他頭頂上的顏色,全數丟進書頁裡似地。

  司令台上出現他的身影,又一次的校外參賽成就,和只會讀死書的你更加發光發熱。

  他的作品裡有紅有藍有紫,色調多采多姿,你細瞇著眼看,發覺那得獎作品裡有個模模糊糊的半具象人形,他說那是你。你嘴上說「怎麼把我畫成這副德性」,心上卻很歡欣。

  他說你是他兄弟,你彆扭地反駁,你不想和他稱兄道弟。

  你不想和他稱兄道弟。

  你不是天生就溫柔多情的人,但你會為他做娃娃、織圍巾,即便成品完工的結果不如預期。

  你不是天生就懂得關心別人的人,你甚至有點自私自我,但你會在寒流來襲的午後,給他遞上一杯熱呼呼的焦糖瑪奇朵。

  你不是天生如他一般酷愛藝術,但你會強迫自己陪他去看一場又一場詭異展演。他費心地跟你解釋那牆上藍藍又有一點紅黑的怪玩意,是米羅的藍色二號,即便你知道他很賣力地講解,你依舊搞不懂那種感覺很浪費油漆的東西有哪門子的藝術價值。

  你只知道他那時身上穿的丹寧外套很襯他的膚色,他的外套絕對比甚麼藍色二號好看千倍。

  你不是天生就像女孩子,扭扭捏捏、婆婆媽媽,但你常常面對他時半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一個勁兒傻氣笑著。
  
  就像現在這般尷尬莫名。

  他踏著輕鬆愉悅的步伐走向你所站立之處,同學們均有默契地在旁圍成一圈,他卻還哼著歌兒呢!全然不顧你緊繃的情緒。
  
  身旁人正興高采烈喚著他的名字,就像賽前場邊的全力呼喊,充斥加油打氣的意圖。
  
  「秦偉、秦偉、秦偉、秦偉!」

  你發覺你們倆被粉色的香檳玫瑰圍繞,你除了表現錯愕中夾帶著些許欣喜的情緒之外,再也無法言語。

  你不想和他稱兄道弟,因為兄弟只能一起拋頭顱、灑熱血,不能……

  不能在四周圍滿百褶裙和秀麗長髮時,成為球場邊唯一一套替他瘋狂吶喊的白襯衫黑長褲。
  
  不能掏出手帕輕柔地幫他把汗濕的瀏海拍乾。

  所以……

  「阿庚,我們好像不會只是朋友耶,是吧?」

  「嗯,嘿呀。」
  
  就這樣吧!


作品說明
我向來都不相信一見鍾情,我認為長時間才能燉煮出入味的菜,就像長時間的相處才能考驗彼此的情感,所以我寫下這篇彼此早已熟識,決定更進一步交往的兩人的故事。

我個人覺得男生不會想和同樣是男生的對象,講些肉麻過分的話,可能會更接近兄弟的豪爽,所以我通篇不寫情或愛或喜歡等字眼,我只想單純寫一篇可愛的校園同性愛故事

希望觀看我這篇短篇的人,能感受到我企圖營造出的,有點笨拙卻相當溫馨的青澀氛圍。 作者小檔案 謝貽安 (26歲)
就讀學校: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
發聲動機:
疑?不是只要想寫東西就可以投稿嗎? 要寫理由喔。 啊嗯嘿嘿,就想寫一篇好玩的甜甜的膩膩的 也搞不清楚在亂亂寫啥的短篇文章 然後剛好我的年紀還沒過19歲 就可以投稿呀 所以就投啦 也沒啥米特別理由 突然要我寫理由實在很強人所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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